![]() 下鄉前的生活 曹岡,原長沙河西銀盆嶺人,1963年初中肄業于長沙20中。1969年元月15日下放華容三封公社輔安大隊一隊,1975年招工回長沙第二電機廠工作。 曹岡因父母一直在南京做事,所以他從小隨外公外婆在長沙銀盆嶺生活。他的外公是原國民黨軍官,抗日戰爭時,曾參加過衡陽保衛戰和常德保衛戰。一次對日作戰中,他外公這個國軍連長帶全連浴血奮戰,幾乎戰至全連犧牲。他外公也重傷暈倒在戰壕里,被僅存的勤務兵背下了戰場,留得一命。傷愈后,被上司推薦給原湖南省長程潛當副官,并隨程潛參加湖南和平起義。 再后來,他外公領了十元大洋離開軍隊,回長沙給人挑煤和做小生意度日。曹岡就是他外公給程潛當副官時,唯一的女兒于1948年所生。曹岡的父母都是當時國軍文工團的成員,隨后,都去了南京,把曹岡丟給外公帶著生活。 曹岡的外公外婆不是會做生意的人,所以生活比較艱難。俗話說: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曹岡從小就知道幫外公做小生意補貼家用,他擺過小人書攤,賣過茶水,十歲時便能獨自去十多里外的溁灣鎮批發冰棒到谷山這頭來賣。谷山在溁灣鎮以北十幾里路遠,當時還是比較偏遠的農村,所以把冰棒背到這里賣可以多賣些錢。 曲折的四次中學讀書經歷 曹岡從小聰慧過人,五歲上小學,十一歲便進了初中。要是一直順利讀下去,那可能華容會少一個優秀知青,中國可能多一個科學家或者別的什么家。曹岡外公家住在銀盆嶺,所以上中學就近在位于銀盆嶺的20中上學。讀了一個學期書,曹岡成績不錯,可是那是三年自然災害的年代,外公家窮,拿不出學費,只好讓曹岡停學。曹岡重操舊業,繼續賣冰棒,等賺夠了學費,便去學校要求重新入學。可有個學校領導說:學校不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 沒辦法,外公只好想辦法的把曹岡轉到左家垅的19中上學。外公可不想讓外孫當文盲。老長沙人都知道,從銀盆嶺到岳麓山西的左家垅有近二十里遠,大人走一趟都要兩個小時,一個十三歲的中學生天沒亮就要起來趕著上學,天黑好久還到不了家。而且那是三年自然災害年代,肚子里空空的,哪里走得這么遠?曹岡勉強在19中上了一個月學,就無奈地再次休學回家。 等曹岡再次想上學時,是到遠在長沙南郊外的坪塘長沙24中。這回曹岡的運氣似乎好些了,他碰上了一個好老師,幫他爭取到了助學金,雖然一年只有52元多,但能讓曹岡住校寄宿。所以這是他讀中學以來最好的一段時間。曹岡也沒有浪費時間,在24中一年中,他拼命學習,一點時間不讓它們溜掉。他期終考試以全班第一名的成績被評為三好學生,當選班長。可是,當時正搞四清運動,曹岡被查出外公和父親都是舊軍官,不符合領助學金的條件,那個老師幫忙分說也沒用。于是三好學生、班長曹岡又沒錢讀書,只好回家賺錢湊學費,他便又回離家不遠的20中就讀。在20中又讀了一個學期,最后還是沒錢讀完,只能退學回家。曹岡四次進中學,四次又出來,三年的初中終于沒有能畢業。他便成了當時所謂的社會青年,在家做小生意度日。不做不行呀,外公外婆體弱多病,已無力養活這個大外孫了。 打工生涯 退學兩個月后,有次坪塘化工廠要幾個臨時工,街道勞動服務大隊便派了曹岡等五人去操作抽水機、水泵等工作,工作的地方有害氣體很重。但是,工資和勞動時間還是不錯的,曹岡從小就做各種勞動,比如讀小學就幫家里挑水,還承包了鄰居家幾個老人的挑水,每家每月給曹岡兩塊錢。所以化工廠的勞動曹岡還是蠻喜歡,打算長久做下去,看可不可以轉正。半年后的一天,他們五人中的一個人偶然中毒氣死亡,嚇得其他三人要命,都要回家不干了。他們五人是一起來的,要走便得一起走,于是,曹岡沒有辦法只好一起離廠回家,結束了第一次打工生活。 時間到了1965年,曹岡還是在勞動服務大隊轉戰各地。他先后在長沙紡織廠、埠阜河等工地挑土方、挑沙子,賺錢養活年邁的外公外婆。 外公見十六七歲的外孫在外面太辛苦,便把外孫從前擺過攤的圖書拿出來,放在家門前擺個小攤,一天多少也能掙個一角二角的,一天的小菜錢也有了。這時已經是1967年,正是破四舊立四新的年代,外公的圖書都是封資修的內容,被人把圖書和家里一些老外公的證明文件都抄家抄走了。 原來,曹岡的老外公是紅軍時期共產黨長沙十區的農民協會會長。參加過秋收起義,在廣州的農民運動講習所聽過毛主席的課,才回鄉辦農會的。可惜老外公后來被反動派殺害。那些證明是外公請求為老外公申請烈士稱號的材料。只是時機不對沒有辦成。 外公的生意做不成了,幸好,這時曹岡這時被勞動服務大隊派到衛生防疫站給全街陰溝打藥,發了一部二八大杠的單車,騎著滿街跑,尋找陰溝噴藥,雖然辛苦,可收入增加了,每月有40-50元收入。 打完藥,勞動服務大隊又派曹岡到長沙紡織廠背粗紗,雖然一捆粗紗有一百多斤,背一整天累得要死,可長紡是美女成群的地方,曹岡是個19歲的大小伙子,看花了眼,不記得累了。 父母的坎坷人生 曹岡的父母是舊軍隊文工團的,而且曹父還是文工團長,多才多藝,曾是著名作家田漢的學生。曹母生下曹岡便把他丟給自己的父親、也就是曹岡的外公,自己跑到南京找丈夫去了,因為曹母也是文工團的主要演員。可是,曹母在一次慰問演出時被炸死,加之國軍兵敗如山倒,曹父便脫離軍隊溜回長沙投靠岳父。 解放后,曹父想投考省話劇團,那時還是供給制,沒有工資。所以曹父后來又被招聘為老師。1957年因為畫漫畫向領導提意見,被打成右派下放勞動。 奇特的下鄉方式 1969年,曹岡的外公外婆也走完了他們的人生路,永遠離開了曹岡。可那還是個講階級斗爭的年代,曹岡的外公的成份明擺在那里:舊軍官。當時是屬于二十一種人的。又正碰上上山下鄉運動,街道上動員曹岡下放,可他不想去,便被街道上請去談了一夜話:兩條路,一是繼續天天談話、二是下放。曹岡選擇了第二條:下放。他這個社會青年便隨其他學生一起,胸佩大紅花,下放到了華容三封公社普安一隊。 準備扎根農村一輩子 曹岡下農村時就作了準備:外公外婆都不在了,在長沙也沒有家了,那就到農村扎根一輩子吧。于是,他把一些實用的小家具如小桌子小椅子小柜子腳盆提桶等和衣服被子裝成一擔,挑著上船下農村。別人好奇了:你為什么下放還帶家具?曹岡無言地笑笑。 他到了鄉下,認真的勞動,節儉地生活,努力學習農活技術,要當一個好農民了。 曹岡他們剛下鄉沒有房子住,便住在社員家。社員家也沒有多少地方供外人住,于是,曹岡們便在一戶社員家住,在另一戶社員家做飯。他們做飯的那家正好是他們隊的隊長家,隊長的表妹家正好住在隔壁。 隊長的表妹是他們隊的村花,年輕漂亮,喜歡和知青一起玩,見曹岡在表哥家做飯時笨手笨腳的樣子,便常來幫曹岡燒飯洗衣。曹岡此時都21歲了,如何不知道小姑娘的心事,但他知道自己還不是談情說愛的時候,便有意回避姑娘的熱情。那村花見曹岡越是回避,便越是熱情。這時旁邊有一個人惱火了,這個人就是房東隊長。曹岡不知道隊長也喜歡自己的表妹。要知道農村里對姑表聯姻是不反對的,可那表妹只喜歡曹岡這樣的知青。隊長便心生一計:趁縣公路局到隊上要人去養路工班做臨時工,便派曹岡去,一是調虎離山,二是說照顧知青。一舉兩得,好人做了,眼中釘也除了。 曹岡聽到消息,也高興了:一是可以離開隊上的泥里水里的農活。二是養路工班做事有補貼。也是一舉兩得,各取所需。 開上了手扶拖拉機 1970年春天,曹岡來到養路工班,天天隨著工人們到公路上修路,填坑補洞,挑沙挑石,天明開工,天黑收工,吃的是食堂,不用自己做飯,一個月還有6元錢補貼。在生產隊還是記的全勞力工分,所以還蠻開心的,做事也特別發狠。除了上班勞動,回到工班還包下了屋里打掃衛生。 曹岡的表現看在領導眼里,便有心培養他,1972年3月便調他去開手扶拖拉機。曹岡在長沙就在各工廠工地做過許多開抽水機、電動機的事,又讀過初中,所以學開手扶拖拉機能能很快上手。要知道,開上了手扶拖拉機,便有更好的待遇,比如每月補貼不再是6元,而是18元,加上吃飯免費,可以比得上一個正式工人的工資了。 他們養路工班開始是用手扶拖拉機運送沙子和石子,那時公路上車不多,人也少,就是沒有駕駛證行車證什么的也沒有問題。就象知青手扶拖拉機手楊務滋一樣,開了幾年手扶拖拉機還是黑司機一個,經常被張澤洪取笑,說楊務滋是無證駕駛。曹岡的養路工班畢竟是屬縣交通局的,還是讓曹岡考了三證一票,所以曹岡是知青中第一個持證上崗的正式手扶拖拉機手。后來因手扶拖拉機太慢太小,公路局便幫曹岡換了一部四輪拖拉機,于是曹岡便是正規拖拉機手了。 評上先進又遭坎坷 曹岡開上了四輪拖拉機,干勁更大了,積極性更高了,于是被評為1973年岳陽地區交通系統先進個人,參加地區活學活用毛主席著作積極分子講用團,到各縣巡回講用。 參加講用團回來后,曹岡繼續在養路工班開拖拉機。有一天,省報記者打聽到華容養路工班有個活學活用的先進個人,便要來采訪曹岡,準備在省報上發一篇采訪報道。 記者來到華容,采訪了曹岡后,又在養路工班開了個座談會,準備要工友們介紹曹岡的事跡。哪知在座談會上,有個和曹岡一起來做臨時工的同鄉,特別嫉妒曹岡的運氣好,能天天輕松地開拖拉機,而自己只能天天挑沙補路,所以在會上揭露說:曹岡的父親和外公是反動軍官,他有政治問題。 其實,要是這個人不揭露,記者要報道一個養路先進工人,是不會查檔案的。可是,既然揭露了,記者就不敢馬虎了,他也怕犯政治錯誤呀。要知道那可是特殊年代的1973年呀。于是曹岡的先進事跡的新聞報道便不了了之。 沒有結果的戀情 在養路工班工作的日子里,曹岡收獲了一份戀情,情緣也是起自他的拖拉機。曹岡經常去華容物資公司農機配件店買拖拉機配件,一來二去認識了農機配件店的一個女會計,而那女會計有個家住南縣的、下放在塔市林場的知青表妹叫段小華,經常到表姐這里來玩,見曹岡這個帥小伙人活潑開朗,能說會道,便暗暗喜歡上了。曹岡此時二十大幾歲的大小伙,也是談婚論嫁的時候,見那表妹漂亮溫柔,也上了心。于是郎有情女有意,便成了戀人。 經過深入了解,曹岡才知道那段小華雖然年輕漂亮,可照華容的習慣,早就結過婚并生了一個女兒。曹岡頓時打了退堂鼓,因為他可還是第一次談戀愛的。但是那段小華人聰明能干,是持家的一把好手,后來曹岡對我說:如果我當時和段小華結了婚,說不定也會過得好。 招工回長沙了 1975年,曹岡被長沙第二電機廠招工了,學的是電工。自從1969年元月15日下放,至今已是將近七年,好長的七年呀。當年曹岡可是準備在華容干一輩子的。 在這七年中,尤其是前幾年,曹岡七次招工招生都因為檔案里的政治問題被卡。有一次招工被卡后,曹岡苦悶得一個人喝了一大瓶白酒,準備醉死算了。當他醉倒在床上后,還是鄰近的毛家大隊的三個女知青聞訊把他送到衛生院搶救回來,并細心照顧了他幾天,這才讓曹岡覺得人間還有真情在,沒有再尋死。五十年后,曹岡還記得那三個女知青的姓名,她們是:甘金蓮、李德珍和曾運秋。 好工人曹岡 曹岡珍惜當工人的生活,他像在農村當知青和在養路工班開手扶拖拉機一樣認真做事,多次被評為廠的先進個人和優秀黨員。1984年至1986年,曹岡連續三年被評為長沙市冶金機械工業局年度安全設備檢查先進個人,還多次被評為局優秀黨員。 正因為曹岡工作認真,對技術精益求精,所以掌握了一手好電工技術。這為他以后的工作打下了良好的基礎。 錯過了一次好機會 曹岡因為有一手好電工技術,所以,有一次差點進了湖南省高級人民法院當電工。 有一年,曹岡一個朋友愛人的舅舅是省高院的裝備處長,正好省高院當時要招一個電工。于是,曹岡的朋友便向舅舅推薦了他。因為曹岡是機械局的優秀電工,還是優秀黨員。這時已不講成份了,所以朋友的舅舅便馬上答應。因為招別人也是招,招曹岡這樣的好電工何樂而不為?還做了一個大人情。曹岡高興地去辦調動,哪知他們廠長卡住不肯放人,說是我們廠也需要曹岡這樣的人,不能放。于是,曹岡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另一個人——一個長沙糖果餅干廠的電工調進了省高院。 43歲便退休了 曹岡工作了一些年,突然有一年,他血吸蟲病發作,只好緊急住院治療。原來,華容屬于洞庭湖區,曹岡下放的地方是有血吸蟲病的,只是當時曹岡的病處于潛伏期,一直沒有發作。他的血吸蟲病后來還是治好了。只是根據醫囑,提前退休。退休時他才43歲,還是人生的中年黃金時期,他不甘心就這樣當退休工人,而那時正是改革開放的年代,他便下海了。這期間他做過小生意,在岳麓山下開過旅游精品店。只是競爭激烈,便又改為到外面單位做電工。因為他有一手好電工技術。 曹岡先后在港島娛樂城當過電工領班、在高鑫麓城小區物管、長沙星沙永佳物業公司、市檢察院等單位當過電工。直至七十歲才真正離開電工崗位,轉而學唱歌,他要實現童年的夢想。 曹岡其實從小就喜歡唱歌,只是沒有上臺的機會。現在真正退休了,他便一口氣參加了三個合唱團,要盡情地唱一回歌。他參加的是街道社區活動中心合唱團、麓泉合唱團、梅嶺合唱團。他們合唱團經常到外面比賽和表演,過得十分開心。 (曉歌編輯) (責任編輯:曉歌) |




